香港大學的現實生態位

為了說清楚這章的主題，為什麼選清華，我那經常和他對比的香港大學來作為一個參考。很多內地學生和家長，對香港大學的想象，其實已經嚴重滯后了。提到港大，腦子里還是中環、金融精英、國際化平臺、英文履歷，好像只要一腳踏進去，人生就自動切換到了另一條上升通道。

但我必須很直接地告訴你，如果你不讀港大的醫學院，那麼港大今天給你的，并不是階級躍遷，而是一條“低薪（甚至零薪）打工人”的跑道。

這不是我情緒化的判斷，而是我在香港生活、工作、長期觀察之后，一點一點得出來的結論。

我經常被人問一句話：港大到底值不值？我一般不會馬上回答值不值，而是先反問一句：你想靠它解決什麼問題？如果你指望靠港大解決的是“階層躍遷”，那我必須先把我在香港親眼看到的現實擺在你面前。

在香港，港大普通專業的畢業生，如果進銀行、進普通公司、進一些看起來還不錯的大機構，起薪基本長期就在兩萬到三萬港幣這個區間。這個數字不是個別年份，也不是個別公司，而是一個已經維持了很多年的穩定水平。

與此同時，你只要走到同一條街上看看現實。旺角、銅鑼灣這些地方，洗碗工的月薪已經穩定在三萬港幣左右，一萬六、兩萬這種價格，根本請不到人；再往地盤上看，扎鐵工、模板工一天兩千五到三千港幣是常態，一個月干滿二十多天，六萬到十萬港幣并不稀奇，而且現在是到處搶人。

這不是新聞，是香港已經運行了十幾年的日常狀態。

我說這些，從來不是為了製造對立，也不是職業歧視。洗碗工、地盤工人，拿的是血汗錢，付出的是身體和健康，這錢他們賺得合理、也應該。真正讓我覺得問題嚴重的地方在于，一個讀了四年港大的大學生，最后并沒有進入任何高溢價系統。他并沒有站到一條“越往后走，紅利越大”的跑道上，而是被放進了一個天花板和地板都已經寫死的結構里。

也正因為這樣，我才會反復提到一個很多人不愿意聽、但在香港極其常見的現象：大量港大畢業生，最后都流向了保險行業。

我之前公開說過這件事，被一群賣保險的追著罵，但我還是要說一句實話——這不是情緒判斷，這是我在香港反復看到的現實出口。我是真的在中環、灣仔那些寫字樓里，一次次看到同樣的場景：名片上印著“高級理財顧問”“財富管理經理”，辦公室裝修得體體面面，租金一個月四萬、五萬，甚至十萬港幣，而實際在做的事情，是不斷給內地的親戚、朋友、同學打電話，賣保險、賣理財產品。

我甚至在影片里講過一個讓我印象非常深的例子。有一個港大的女生，外形條件很好，履歷也不差，畢業后在香港兜兜轉轉，發現無論走哪條白領路徑，工資都支撐不起房價和生活成本，最后乾脆去了地盤幹活。很多人聽到這里會覺得荒謬，甚至覺得是段子，但你只要在香港待得足夠久就會明白，這其實是一個非常理性的選擇。因為在香港當前的現實結構下，地盤，是少數還能快速積累現金流的路徑之一。

所以我一直強調，港大畢業生去賣保險，不是他們不聰明、不努力，也不是他們能力不行，而是在香港這套成本結構下，只有保險這種零底薪、高提成、把所有風險完全轉嫁給個人的模式，才能在高房租、高運營成本的環境里吸納大量高學歷年輕人。這不是個人失敗，而是學校能夠提供的出口，本身就非常有限。

說到這里，就必須把港大的真實功能講清楚。很多人不愛聽，但事實是，港大本質上是一所高度市場化的職業培訓機構。它非常擅長做幾件事：給你一個流暢的英文環境，把你訓練成一個規則清楚、可以立刻上崗的打工人，讓你適應跨國公司、金融機構的標準崗位，給你一份看起來很體面的履歷。但它并不擅長、也無法提供的，是與權力和資源核心的深度綁定，是那種可以不斷放大你個人努力的長期系統紅利。說得再直白一點，港大教你的是如何工作，卻很難改變你工作的天花板。

很多人還在糾結一個表面問題：為什麼港大畢業生工資這麼低？但在我看來，這其實是一個次要問題。真正的問題是，港大的畢業生，被投放進了一個學歷溢價迅速消失、職業路徑高度固化的社會結構里。你越往后走，越容易發現不是你不努力，而是你再努力，也很難突破那條看不見的線。最后真正壓垮人的，從來不只是工資，而是希望本身在一點點貶值。

如果你來自普通家庭，卻指望靠一個港大的文憑、一段英文履歷、一次所謂的國際化鍍金，就能在香港完成階層躍遷，那我必須非常坦誠地說一句，這種成功概率，真的不比買彩票中頭獎高。今天的港大，更像是普通家庭子弟向上流動的最后一道窄門，而這道門，正在一年一年地收緊。

所以，在你開始討論清華、東京大學、排名、名校光環之前，我希望你先把這一點想清楚：港大不是失敗者的學校，但它也絕不是階級躍遷的理想跳板。如果你連這一層現實都不愿意面對，那后面所有關于國際化、名校、排名的討論，說到底，都只是對自己的安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