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職隨記（二）律師、會計師

很多人在高三、準備升大學、要開始選專業的時候，都會被一個問題反復困擾：我到底要選什麼專業？我到底喜歡做什麼？我聽過太多同學在這個階段糾結、焦慮、甚至恐慌。但說一句很現實的話，大多數人在那個年紀，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麼。

如果你的家庭背景，并不能讓你從小就接觸到各行各業，那麼在高三之前，你的人生基本只有一件事，就是應付考試。忙于高考、忙于刷題、忙于排名，很少有人真的有時間、有機會去了解社會是怎麼運作的，更不要說去理解自己。可偏偏就在這個階段，所有人又急著要你給自己下定義，好像你必須馬上知道自己是內向還是外向，適合這個還是不適合那個。于是各種測試、各種性格分析、各種職業測評就出現了，看起來很專業，但我一向不太相信這些東西。不是說完全沒用，而是它們解決不了核心問題。

測試或許能測出一些傾向，但有兩樣東西，是測不出來的，是可以靠時間慢慢累積的。第一，你真正擅長什麼；第二，你真正受得了什麼。

所以當你不確定自己喜歡什麼專業的時候，其實不用急著去想專業本身。我反而會建議你，先別管專業，先考慮大學。一個好的大學，真正重要的不是課程，而是同學質量。你身邊是什麼樣的人，決定了你未來能接觸到什麼樣的世界，這一點往往被低估，但它幾乎決定了一切。

至于“喜歡做什麼”，那是后面的事情。如果你把下面這些本事慢慢累積起來，到那個時候，你才有資格說你喜歡什麼。就像談戀愛一樣，就算你沒談過戀愛，你也很難知道自己真正喜歡什麼樣的男朋友、女朋友。最好的辦法永遠只有一個，多談幾個。只有你真的去接觸、去嘗試了，你才有資格說不，把那些不合適的、不喜歡的一個一個排除掉，最后剩下的，才勉強算是你喜歡的。

但說句更殘酷的實話，很多人最后會發現一個答案：你根本沒有喜歡。

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，本來就是上班。所以不要太執著于“我想做什麼”這種說法。如果你真的想不到，那就乾脆理性一點，直接承認，我工作是為了錢。我是為了錢而出賣自己的時間和體力。只要你認清這一點，接下來你做什麼工作，其實就沒那麼重要了。

你要做的不是找理想，而是做實驗。去試試看哪些工作你是真的很討厭、很排斥、完全受不了，那種給再多錢你都不想干的工作。遇到這種，就記住它，然后以后不要再做。有很多行業看起來有光環，但未必適合你。

比如律師。很多人以為律師賺錢，是因為打官司、演講精彩、在法庭上唇槍舌劍，但真正賺錢的律師，靠的從來不是這些。真正賺錢的地方，在于看文件，看得夠不夠仔細。每天對著厚厚一摞文件，一頁一頁地看，每一個字都不放過，檢查有沒有漏洞、有沒有出錯。律師本質上是一個極度精準的人，負責檢查文件、簽字、承擔責任。也正因為如此，這種工作不是隨便什麼技術就能取代的。

再比如醫生。醫生可能很賺錢，但你賺錢的同時，每天面對的是病人的痛苦、焦慮甚至死亡，你能不能承受得了，這是另外一回事。護士也是一樣。每一個行業都有它極其枯燥、甚至殘酷的一面。如果錢給夠了，我相信大部分人其實都無所謂；但錢給不夠，還要你承受這些，那就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了。這也是大學存在的意義之一，它給你時間和空間去試錯。

上了大學之后，我一直鼓勵大家不斷去嘗試各種行業。不要找熟人介紹工作，自己去申請。自己去申請一家公司的最大好處是，你不喜歡，拍拍屁股就可以走；如果是熟人介紹的，你是很難辭職的，因為你欠著人情，這種東西最麻煩。

通過自己的努力，不斷去應聘，其實整個過程本身就是最好的學習。

如果是在 985 的學校，那就更好了，各大公司都會進校園宣講。我記得自己大一、大二、大三的時候，幾乎一直在參加各種宣講會。你會學到很多東西，公司的老闆、高級經理都會出來講他們的公司、他們的行業、他們的未來。對大學生來說，這些信息非常值錢。

如果不是 985，也沒關系，辦法反而更簡單。去 985 的學校蹭課、蹭宣講，不用學生證。聽完之后，如果你真的被打動了，直接上去遞簡歷，甚至直接攔住總裁，問一句能不能給你一個機會。在公眾場合，他不可能當眾扇你一巴掌，只能微笑著說一句“我收到了，會讓 HR 聯繫你”。

別小看這句話，只要他真的把簡歷丟給 HR，HR 就必須處理，就真的有可能聯繫你。如果你自己繞開他去找 HR，反而很可能被直接無視。

作為職業方面的一個分享，我最后還是想鼓勵高中生、大一大二的學生，盡量多嘗試。嘗試完之后，你再告訴自己，這個不喜歡，那個不喜歡，給多少錢都不喜歡，那就是真的不喜歡，那就換一個行業。但在你還不了解、還沒資格說不之前，不要太早否定自己，也不要否定自己的能力。

很多人會說，高中生我什麼都不能做，大一學生我經驗不夠。這種話沒有用。研究生一年級也什麼都不會，博士一年級一樣什麼都不會。

你的優勢只有一個，就是你可以無限次接受失敗，而且失敗成本很低。

最后我想再分享一個故事。據說陳冠希在初戀失敗的時候，也曾經痛苦到想死，但這并沒有影響他后面的人生。不管是在事業上還是感情上，都要大膽去試。失敗當然痛苦，但早一點痛苦，不會毀掉你后面的人生，反而可能讓你后面的人生更加精彩。

接下來我再講兩個具體的職業例子。第一個還是律師。我見過真正賺錢的律師，基本只有一條路，就是進國際律所。起薪可以到七萬到八萬一個月，香港的國際律所，也會請 985 學校的優秀學生，前提是你優秀到讓他們覺得你值得。

很多人被電視劇誤導，以為 TVB 里那種在法庭上辯論的大律師很賺錢，其實不是。那種大律師是獨立執業的，二十多歲、三十歲剛畢業幾年，幾乎不可能累積到客戶。你自己當老闆，還要付租金、成本，而你的師傅，那些老的大律師，永遠不退休。他不退休，就意味著他的客戶永遠不會流到你這里。

真正賺錢的，是在國際律師事務所里，處理國際大公司的業務。這種律師有一個現實，就是你不要幻想律師離職后客戶會跟著你走。不存在這種事情。客戶都是幾十億規模的公司，他們只認公司，不認個人。

所以做律師，最踏實、也最賺錢的方式，就是在公司里腳踏實地看文件，累積經驗。你的經驗有多少，你就值多少錢。國際律所是按小時收費的，七萬多的月薪，背后意味著一周五天、每天二十多個小時的工作量。你工作得越多，錢就越多。

第二個行業是會計師。這個行業不一定要求你大學學的就是會計，你可以自己去考會計師牌。我認識在香港或者北京比較勤奮的會計師，第一年可能一萬三，國內可能七八千，但一定要去大公司。第一年一萬三，第二年翻倍到兩萬六，第三年三萬九，第四年還會繼續翻倍漲。

前提只有一個：你真的拼命工作。

年輕的時候拼命工作，絕對不是壞事。最怕的是沒有工作可以拼。

在香港中環的律所上班，樓下就是萬豪酒店。老闆幫你開房，不是讓你想歪，而是讓你下去洗個澡，繼續回來上班。一天工作二十到二十四個小時，洗個澡，一個小時后繼續回公司。這樣踩下去，如果身體夠好、能量夠大，很快就能到百萬年薪。就算你之后選擇離職，有了這個經驗，你的薪水也不會差。

這就是我想分享的兩個職業路徑。